《My grandfather's river》 by Brenda Cooper Nature 442, 846(17 August 2006) | doi:10.1038/442846a; Published online 16 August 2006
爷爷的河
Written by Brenda Cooper
Translated by Superyan
回忆之河
我开始造河，那条河，他的河。那条我10岁那年爷爷带我去过的河，16岁那年又去过一次，还有25岁。
为了他那些数据，我在网络档案中找了好几天，找20年前他用过的老版二维地理信息软件，这样才能让我把数据转换成三维的，才能
展示起伏的河岸和流淌的河水，展示动植物的变迁。
这还不够。我僵直地坐在椅子上，脚搁着地板，弓着背，舒展了一下手腕，我想放弃了，想派个记录搜寻器去把他的演讲做成一张简
单的专辑。可他自己的那些话怎么能当作礼物送还给他呢，尤其是那些话没能实现。他斗争了六年来保卫那条河，然后花了十年来思
索自己为什么失败。
最后一次去那里的时候，我25岁，他70岁。我们坐着他那红色独木舟漂浮在河中央。一条死鱼从身旁漂过。“你为什么要坚持？”我
问。
“我必须拯救它。”
我看了眼死鱼惨败的肚子，保持沉默。
我需要的是我小时候的那条河，我们第一次去时的那条。
我弄了个自动程序来把他的老照片从国家地理杂志中都挑出来，然后请了两天假来把这些漂亮的照片扫描，输入，矫正，存入他的老
式二维程序。确保不弄错每一英寸的香蒲花数目，确保其中一些是向上合拢的，像拥抱一样，还有一些则像褐色小旗一样漂浮在河面
上。
我让数码河流稍稍抬高一下水位，仔细看着河岸上的低谷慢慢变成鲜花装点的片片湿地。
嗅觉程序合成了池塘水，雪松和青蛙的气息，并按指令把它们混合在一起。我又加了嘶哑的蛙叫声，希望这些感觉能带回我小姑娘时
的记忆。我瘫坐在椅子上，河流包围着我，冲刷着我。
我让那些明星水蜘蛛靠张力在明亮的水面上奔走，喂它们吃数码蜉蝣。虚拟的河水拍打着我面前几英寸处的手指，水蜘蛛在周围滑行
着，舞动着。
最后，我跌落在童年的记忆里，就好像河水把四十年的岁月都冲走了，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明亮，“它们看上去永远不会走路，走路
对它们来说太慢了。”
我想起他的手搭在我肩上，我凝视着他浓烈的蓝绿色的眼睛。他测了一下水流，避开礁石周围泛着白色泡沫的河水。这个一直对我很
温柔的人紧紧抓住我的肩膀，并做了个横扫一切的手势，让我们的独木船惊险地避开了水下的礁石。阳光拍打着他稀疏的金发。“佩
尼，这是给你的遗产，我们偷来给你的遗产。记住它，佩尼，记住水总是往下流，记住这些干净圆滑的礁石，记住这些水蜘蛛。”就
连他声音的记忆都能给我更多的细节。
我把它们一个个加进去。三个海龟在漂浮的原木上摇摇摆摆。
暖风带来的诡异的感觉。
装饰着香蒲花的鹰巢。
血液中的监控物质告诉我该睡觉了。我坚持不下去了，除非医生给我开点药。
好了，完工了。
我瘫倒在床上，睡了两天一夜，梦里有海龟，有老鹰，还有蜻蜓。
爷爷生日的那天早上，我把河放在上衣口袋里。太阳无情地炙烤着他草坪上那些枯黄的干草。爷爷坐在一个老实的木头靠背椅上等着
我，眼睛像闪着光的蓝色池塘一样深埋在鬓角间的层层皱纹里。他笑着站起来握住我的手，手臂微微颤抖着。我突然意识到今天他已
经一百岁了。
我往下瞄了一眼，看到今天早上他的微型监测器上亮起过黄灯，不过还好，至少没有闪起警报。
屋子里，一台白色的大风扇在厨房里吹着，看上去他还没吃早饭。爷爷按了个开关，坐下来愉快地舒了口气，像是股刚煮好的咖啡味
道在空气中飘散。一个能写进历史的早晨。
我站到他身后，捏着爷爷的肩膀，喉咙发紧说不出话。我把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戴到他头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发出老年人该有的声音。
我颤抖着说：“看阿。”
眼镜监测到他后便开始启动。虽然什么也看不见，但我知道河流已经包围了他。河水没过他的脚踝，香蒲花在冰箱边上开放。他紧紧
抓住膝盖，呼吸急促起来。虚拟现实眼镜是为老人准备的，我只需转换一下视网膜。现实变得灰白，成了背景。我的传感器恰好及时
捕捉到了虚拟河流。我和他一起看着那三个海龟浮现在隐去的门框上。
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。
我把目光拉回到现实。
一滴泪水划过他脸颊。
